237 这世间的混浊(1/2)
待众人吃完了饭,便是短暂的放风时间。
傅安洲从前不知道日子可以这样消磨,不用练功,不用登台,不用被那个女人伤心伤肺,不用为谁牵肠挂肚。
只要躺在十分硬、但不是很凉的床上愣神便好。
旁边有同样未出去放风的少年人,瘦的几乎皮包骨头,凑过来跟他闲话。
“唉,你不像我们,你估计也就关几日就放出去了,我们却是得人头落地了。”
傅安洲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权,而且也很清楚,他出去了也是死路一条。
便只笑笑,并不纠正,反问道:“那你呢?是为着什么进来?”
“我?”那人坐在自己的床铺上,两腿耷拉在地上,一双眼睛半闭半睁,十分无神。
“我原在药坊里做伙计,东家图便宜,就用一文不值的草代替中药,卖给病人,从中牟利。”
“哪知病人回去就吃死了,跟东家对簿公堂。东家买通了法官,拉我出来顶罪。我百口莫辩,却连听得人都没有。”
少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世间的混浊,他争过,辩过,妥协过,无能狂怒过,最后只剩下一具躯壳,等待着凌迟。
“我现在就是后悔,自己干嘛要老实本分地赚钱。就该去学那些土匪强盗,好歹能痛快一时。”
“算了!不谈也罢!脑袋掉了碗大个疤,二十年以后,老子还是一条好汉!”
少年光说不足以直抒胸臆,随即开口便唱了一段【秦琼卖马】:
“我本是顶天立地男儿汉,这好汉无钱到处难。无奈何出店门我就卖、我卖、卖锏。”
唱罢,很是酣畅淋漓地大笑了一阵,“虽然没有钱能听傅老板的戏,但在临死前还能见到傅老板的尊容,也算是死而无憾,死而无憾了。”
傅安洲收回目光,实在没有那泛滥的同情心与之共情,他对这个滥觞的时代束手无策。
有的时候想想,昔年霍鸣九说过的话不无道理。如果杀一个人,就是杀人偿命,否则便是践踏法律的尊严。
而指挥无数人,杀无数人,为了更多的人谋幸福,便是伟大的人。
只方才听这伙计所说,被卖假药的东家推出去,当冤死鬼。便觉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
这世道也真该多些乔家那样的生意人,货真价实,不坑人不骗人。
虽自己算是被姓乔中的一员坑了,但那也是他自找的,若他此番不来天津卫,没一个人会逼他。
可他不后悔,只每次想那个女人想的要了命,便在心底疯狂地自嘲:
“傅安洲,你真可笑,也许她早就将你忘了,还有无数好男儿求娶。你算什么呢。什么都不是……”
什么都不是的傅老板躺在床上假寐,刚刚听见那伙计开嗓的狱友,纷纷过来排队争着要傅老板指点一二。
“我虽未亲耳听过傅有夫唱【秦琼卖马】,但这名段几乎街头巷尾人人传唱,男女老少都会唱。”
“我给您唱一段,您给我点评点评。”
那人说着就开始唱,傅安洲一直在梨园行混,从未听过如此难听的唱腔,对他的耳朵着实是一种煎熬。
“我指导不了。”
他从前觉得唱戏练功需要努力,现在发现唱戏首要的是天赋。
也庆幸自己的爷爷没听过这帮人唱,不然非得把老爷子气糊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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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平冬日的暖阳斜斜挂在树梢,今年是个寒冬,便是这样温暖的太阳,也拯救不了流离失所、无家可归的人。
一连几日未有傅安洲的消息,乔恨秋心底好似滚油煎。
其实她已经后悔了,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道歉。只又一想到他同方小姐如胶似漆,夜半在人家病房外面守护徘徊的样子,便觉得心痛,又有几分不想理他。
眼下拉着鹿鸣上街去散心,采买些还有颇久才会过年用的东西。
街上多是居无定所的人,伸着芦柴棒一样细细的胳膊,连个木碗也没有。只得掌心朝上,颤颤巍巍道:
“小姐行行好,给口吃的吧!我孩儿都要饿死了!”
鹿鸣小心护着小姐,生怕这饿极了的人疯了,会对小姐不利。
回过身去,低头问道:“为何你都这样穷了,还要生孩子?”
那女人又冷又饿,只顾机械般地重复这句话。其实即便是她吃饱温暖的时候,也不会去思考太过有关生育的意义。
反正老人都说“多子多福”、“老母鸡还知道下蛋呢”……至于生孩子的时候,母亲没有得到很好地照顾,会不会留下重病,甚至死亡,她没有想过。
而孩子的成长是否能得到良好的照顾和教育,甚至能不能保证每日三餐都有着落、有营养,这些更没有想过,而给孩子补充营养更是不可能了。
“小姐,咱们走吧,别管这些人。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,她们这些人,跟动物有什么区别?今日被男人拿棒子打,明天被婆母用针扎,活着,还不如死了。留着她继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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