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红星依旧(1/2)

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,中环酒店咖啡厅。
约的是九点,陈建棠早来了十分钟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软的深色夹克,头发微微有些泛白,眼眶泛着熬夜后的血丝,整个人透着那个时代摇滚与文艺创业者独有的风霜与硬骨。
陈阳起身迎过去:“陈总。”
陈建棠没急着坐,先把手里那只手柄磨得掉皮的鼓鼓公文包递给身后的律师。
“原件全带来了。你的人在北京追着问了半个月,问得比我自己查账还细。”
“不问清楚,您也不放心卖。”陈阳替他拉开椅子,“喝什么?”
“咖啡,黑的,别加糖。”
沈一舟和对方律师坐到旁边的卡座核对文件,杨思珍拿出一支细钢笔,将傅行从北京传真过来的资料翻到折角处。
陈建棠看见纸页边缘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,自嘲地笑了一声:“陈总,这半个月看我们红星的账,是不是觉得像看个烂摊子?”
“红星要是烂摊子,内地就没好公司了。”陈阳坦然坐下,“当年红星开创内地流行与摇滚的半壁江山,这份底子,谁也抹不掉。”
陈建棠端起浓苦的黑咖啡喝了一口,眼神有些复杂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只有十九岁的年轻人。
在来香港之前,他想象过无数种买家的面孔——暴发户、玩票的富二代、或者是想来娱乐圈洗钱的煤老板。可眼前这年轻人,沉稳得像是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,偏偏眼神里又干净得看不到半点名利场的谄媚。
“你最先找傅行问的,是许微吧?”陈建棠靠回椅子上,“若只是为了一个人,你犯不上搞这么大动静买整个红星。”
“许老师在帮我的电影做配乐,这是机缘。”陈阳没有回避,“但怎么认识红星,和红星值多少钱,是两码事。”
陈建棠收起笑容,正色道:“我有个硬要求。真转给你,公司的东西你得全盘接手。不许先挑走几个能卖唱片的名头和顶级歌手,剩下的旧账和零散音乐人再扔回给我。”
“连公司一起买,就是这个意思。”陈阳看着他,“但我这边也有要求——该属于红星的资产、未发行的母带、以及历史词曲版权,不能到了交割那天,又说挂在您名下的其他壳子里。”
杨思珍适时将一份核对好的清单转过去:“这几项已经划开。代理发行的合同期限单列;已经到期的艺人约,没有计入有效资产。我们按这份清单谈。”
陈建棠戴上老花镜,一页页翻阅。翻到“未完成制作项目”那一页时,指尖在其中一行上重重按了按。
那一页上面写着几个还没出圈的新人名字,以及几张做了一半、卡在资金链上的唱片。
“这张做了一半。”陈建棠声音低了下来,“前面红星花了不少精力,不能因为换了老板就当废纸扔了。后面……还得接着花钱。”
“做过的素材,傅行听过,我也听了。”陈阳语气平静,“哪部分能用,接下来请制作团队重新评估。”
陈建棠抬眼看他,把眼镜摘了下来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。
“我当年建红星的时候,也是这么想的。做一张不行,就再砸钱做一张。可唱片卖得慢,渠道结账更慢,租金、棚费、录音室按小时计费,哪样都不等你。后来为了养唱片,我接广告、接商业演出,两头跑,两头都要人盯着……”
他将目录合上,手掌依旧深深压在封面上。
“现在北京那帮孩子问我明年怎么排期,我给不出准话。继续往里掏钱,我掏不起了;一直拖着,是耽误人家一辈子。有人肯全盘接手,我愿意卖。但陈总,这不是打折处理旧家具,给我点钱就能随手拿走的。”
“您开个价。”陈阳端起水杯。
“七十万美金。”陈建棠咬了咬牙。
气氛一时有些安静。杨思珍将欠付明细放到目录旁边,两张纸上,几笔未结的制作费、录音棚尾款和待结版税都被红笔圈了出来。
“这是公司接手后必须偿还的债务。”杨思珍声音冷静专业,“核过的这部分,冬瓜亚太全认。但这七十万美金是付给股东的股权对价,不能再拿它当公司的后续经营款。”
“这我知道。”陈建棠叹了口气,“可红星这块牌子在,那些旧录音和口碑也在,你们拿去内地,随时能出合辑变现。”
“所以我们买的是一家有生机的公司,不是替您收摊。”陈阳把目录往回拉了拉,“五十五万美金。接手后重组制作团队、清查版权、给未完工唱片续命,我还得留足现金。”
陈建棠摇了摇头,态度坚决:“少了。五十五万,我没法跟其他几个原始股东交代。”
隔壁卡座里,沈一舟与对方律师正在一页页翻动原件,纸张哗哗作响。服务生进来添水,桌上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僵局。
等服务生退出去,陈建棠才吸了口气,低声问:“你投了麦甸,这事圈里传开了。红星如果卖给你,是不是过几年就只剩个旧档案库,人和新作品全被你抽空送到宋轲那边去?”
陈阳看着陈建棠眼里的不甘与戒备,神色极其认真。
“陈总,红星照旧做红星。”
陈阳语气沉稳,掷地有声:“麦甸做麦甸的民谣与流行,红星做红星的摇滚与人文。谁有合适的制作方案就合作,我买红星,是为了保留这种音乐基因,绝不会为了省事把红星拆骨抽筋。”
“红星这块牌子……留着?”陈建棠眼眶微微发红。
“留下。”陈阳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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