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找群演(1/2)

下午三点,北影厂门口。
陈阳到的时候,宁皓已经在了。他蹲在台阶上抽烟,看见陈阳,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“来了。您瞧——”他朝马路对面努了努嘴。
陈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马路对面的墙根下、台阶上、树荫里,三三两两蹲着坐着站着二三十号人。有穿军大衣的,有裹破棉袄的,有西装革履却皱皱巴巴像从箱底翻出来的。年纪从十几到五六十不等,男女都有。有的在打牌,有的在发呆,有的在跟旁边的人吹牛,有的低着头翻一本皱巴巴的剧本。
空气里飘着劣质烟味和盒饭味儿。有人手里拎着塑料袋,里头装着馒头和咸菜。有人面前摆着一块纸板,上头写着“特约”“跟组”“能演各种小角色”。
“这地界儿,”宁皓说,“从八十年代就有了。等戏的、蹭盒饭的、碰运气的,全在这儿。剧组缺人了,派个副导或者场务过来喊一嗓子,哗啦围上来一片。您想要什么样儿的,只管挑。”
陈阳没急着过去。他站在马路这边,看了五六分钟。
“走,过去转转。”
两人穿过马路,从人群中间走过去。有人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去;有人立刻站起来,把纸板举高;有个中年女人凑上来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:“导演,要阿姨吗?什么戏都能演,做饭洗衣裳打架骂街都行——”
宁皓摆摆手:“先转转,先转转。”
陈阳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。他看的不是长相,是眼神。
有的人眼里是急切,恨不得把自己挂在你身上;有的人眼里是麻木,来了就跟没来一样;有的人眼里是狡黠,琢磨着怎么从你兜里多弄出几十块钱。
他走了半圈,在一棵槐树底下停住了。
墙根蹲着一个小孩。十五六岁的样子,瘦,矮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褂,袖口挽了两道,还是长。脸上的皮肤被晒得黑红,颧骨高,嘴唇有点干裂。眼睛不大,但亮,看人的时候直愣愣的,不带拐弯。
他面前没有纸板,手里也没有照片。就蹲在那儿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像在老家村口等活干的半大小子。
陈阳蹲下来,跟他对视。
那小孩也不躲,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讨好,也没有紧张,就是实打实的、带着点山村孩子特有的倔强。
“多大了?”陈阳问。
“十五。”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,但咬字很用力,像是怕人听不清。
“哪儿来的?”
“河北。”
“来北京多久了?”
“半个来月。”
“有地住吗?”
“有。跟人合租,地下室。”
陈阳看着他。那小孩说这些的时候,脸上没有诉苦的表情,也没有炫耀的意思,就是在回答问题,老老实实的。
“演过什么?”
“没演过。就想演戏。”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“什么都能演。”
宁皓在旁边小声说:“小孩,你这连个照片都没有,谁找你啊?”
那小孩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递过来。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名字和一串呼机号。
“王保强。”陈阳念了一遍。
他捏着那张纸,顿了一下。十五岁,地下室,揣着几百块钱就来北京蹲北影厂门口了。
上辈子他见过这人。
不是在这个胡同口,是在后来的电视上、电影里、各种颁奖礼的镜头里。那时候的王保强已经不是蹲墙根的小孩了,是走到哪儿都有人喊“保强哥”的明星。
但那是以后的事。
现在蹲在他面前的,就是一个等活干的群演。十五岁,河北来的,住地下室,什么都能演。
陈阳把纸条折好,放进兜里。
“行。过两天有活,呼你。”
王保强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受宠若惊,就是高兴,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
“谢谢导演!”
陈阳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站台那场需要人,”他对宁皓说,“他往那一站,就像从村里刚进城打工的。不用演。”
宁皓看了看那小孩,点了点头:“行,记上了。”
两人又挑了几个人。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长得就像筒子楼里出来的老工人,脸上全是风吹日晒的褶子。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,瘦,憔悴,说能演农村妇女,也能演下岗女工。还有两三个年轻小伙子,要搁站台那场当行人背景。
陈阳让宁皓把每个人的呼机号和大概特点都记下来,回头统一联系。
从北影门口出来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陈阳骑上车,往知春里走。风从耳边过,带着三月特有的那种不冷不热的温吞。
兜里揣着那几张纸条。王保强那张在最底下,皱巴巴的,写着歪歪扭扭的字。
他蹬了一脚踏板,没来由地想起自己上辈子在这个年纪的样子。也是什么都不怕,什么都敢试,以为北京城大得装得下所有人的梦。
后来才知道,城是很大,但能站住脚的地方就那么一小块。
黄昏的时候,陈阳回到知春里出租屋。在楼道里碰见刘老全拎着暖壶去打水,打了个招呼。开门进屋,脱了外套挂上,在桌前坐下。
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把红棉吉他,抱在怀里。
手指搭上琴弦,又弹了一遍上午那个旋律。这次没有旁人在场,他弹得更放松。音符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,从窗户飘出去,融进三月的暮色里。
这曲子他还没起名字。但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——站台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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