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借调(1/2)
八月十二日上午,常委会上。
会开到一半,李春林正在讲下半年的工作安排,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了。市纪委干部室主任韩明带着三个人进来,走到李春林身边,低声说了两句话。李春林站起身说:“同志们,会议暂停一下。请市纪委的同志宣布一项决定。”
韩明展开手里的文件:“经陵东市委批准,市纪委决定,对安江县委常委、常务副县长孙建国涉嫌严重违纪问题,立案调查。”
孙建国这半个月其实已经料到了这一天。他扶着桌子站起来,没有看翟俊平,盯着马国梁,嗓子是哑的:“县长,我跟了你十一年。”
马国梁端着紫砂壶的手抖了一下,茶水洒在手背上。他没有抬头。
“好,好。老狐狸,我早该知道的。”孙建国被带到门口时回过头,死死盯着马国梁。
门关上了,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。钱程脸色煞白,扶眼镜的手一直在抖。马国梁腰杆还是挺得笔直,脸上还挂着那副标准的笑。
消息传出去,安江县城放了一下午的鞭炮。县委大院门口不知是谁送来一面锦旗,上面八个大字:“铁面无私,为民做主”。
翟俊平让孙涛收起来,没让挂。孙涛说这是老百姓的心意,挂在走廊里也不碍事,翟俊平说案子才办了一半,现在挂这个太早。
三天之后,丁鸣泉打来了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火气却压不住:“俊平,你听好了,我说的话你心里有个数。今天上午,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给市里来了个电话,说是省国土资源厅办公室缺一个副主任,点名要借调你,为期一年,级别不变,下周报到。”
翟俊平握着话筒,好半天才说出话来:“借调?部长,我在安江才三个多月,案子刚查到一半,孙建国才进去三天,这个时候把我弄到省厅去坐办公室?”
“所以才要借调你!你人一走,安江的案子谁来办?换个人来,三拖两拖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丁鸣泉说,“这一手叫釜底抽薪!”
这三个多月,他白天跟人斗心眼,晚上回去吃清汤面,好不容易把这块铁板撬开了一条缝,人家一个电话就要把他连根拔走。翟俊平问:“省国土厅……是那个人?”
“除了他还有谁?在安江当过五年县委书记,马国梁就是他一手提起来的。”丁鸣泉的口气缓了些,“你也别急。我已经把这个事压在手里了,组织程序上的事,我说了还算几分。可人家是省厅的主要领导,这个面子市里能驳一回,驳不了三回五回。你现在马上给秦书记打电话汇报。”
挂了电话,翟俊平在办公室里站了足有五分钟。他想砸东西,想骂娘,最后到洗手池前拿凉水洗了把脸,拨通了秦夕鸿办公室的号码。他把丁鸣泉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,一个字没瞒。
秦夕鸿听完,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:“你小子现在是不是特别委屈,特别想骂人?”
翟俊平说:“书记,我不瞒您,我刚才差点把办公室的暖瓶给砸了。后来一想,暖瓶是公家的,砸了还得我自己掏钱赔,不划算。”
秦夕鸿在那头笑了一声:“还知道心疼钱,说明脑子没气糊涂。俊平,你给我听清楚。你是市委派到安江去的,不是哪个厅长一句话就能借走的。安江的案子没有办完之前,天王老子来要人,我也是两个字,不给。”
翟俊平喉咙发哽,半天才说出一句:“书记……谢谢您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我丑话说在前头,我能顶多久,取决于你的案子办得有多扎实。人家既然敢伸手,就说明安江这潭水底下,还有他怕见光的东西。你把那样东西给我找出来,到那时候,就不是他要调你走那么简单了,明白吗?”
“明白!书记,一定完成任务。”
当天夜里,马国梁在书房里坐到了凌晨两点,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孙建国临走前那一嗓子,这三天一直在他耳朵边上响。他比谁都清楚孙建国的为人,那个莽夫,在里头撑不了多久,到时候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得倒出来。
他拿起手机,拨了那个背得烂熟的号码。铃声响了很久,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了,电话才通。
“老领导,是我,国梁。这么晚了还打扰您。调翟俊平的事,市里是不是……”
“市里顶回来了。”那头的声音很平,“秦夕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,话说得很客气,意思很明白。国梁啊,你在安江干了这么多年,怎么连个三十岁的娃娃都弄不住?”
马国梁的冷汗下来了:“老领导,您听我解释,这个人他不按常理出牌,面上装得老老实实,背地里……”
“不用解释了。”那头打断了他,“国梁,我年纪大了,最近身体也不太好,很多事情记不清了。安江的事,你自己处理好。还有,这个号码,以后不要再打了。”
电话断了。马国梁举着手机站了很久,然后抓起桌上那把跟了他十一年的紫砂壶,摔在了地上,碎片溅了一地。十一年,他鞍前马后,逢年过节哪一次不是亲自送上门,到头来换了一句“记不清了”。
“好,好,都不管我了是吧?”他站在碎片中间说,“那就谁都别想好过。”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,翟俊平到办公室时,门口站着一个人,是马国梁。他还穿着昨天那件衬衫,皱巴巴的,胡子没刮,两只眼睛通红,脸上却又挂上了那副标准的笑。
“翟书记,早啊。”
翟俊平掏钥匙的手停住了:“马县长?这么早,有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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