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左右为难
岳文当初从河边把幼鲲捡回来时,它才不过拇指大小,浑身细鳞泛着软乎乎的金光,岳文随口给它取了个名字叫“小金”。如今这小家伙长得极快,不过一年工夫,就从当初的小不点蹿到了一米多长。通身覆着一层鳞片,像是把赤金熔铸在了身上,阳光下只要轻轻一动,就漾开细碎晃眼的金光。额角圆钝微微鼓起,两扇薄如蝉翼的胸鳍半透明似的,边缘还晕着一层淡金的流光。细长的尾鳍扫过水面时,总能带起一串晶亮的水花。也亏得岳文这么久叫惯了,哪怕它如今个头比岳文还长,“小金”这个名字还是没改。它的能量消耗也跟着体型水涨船高,平日里只靠岳文和金小磊投喂的那点零星碎食根本填不满肚子,于是便把觅食的目标对准了小湖里的活物。不管是半尺长的草鱼、手指粗的青虾,还是藏在泥里的鲫鱼、湖底的螺蚌,都成了它的口粮。这么一来,村民们养在湖里的鱼自然一天天少了下去。这个村民所说的大塘可是有近百亩,其实是个小湖。往常随便撒一网都能捞上十几斤鱼,村里人闲来无事也常来岸边钓鱼,慢慢觉出了不对劲。
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村里常来钓鱼的几个老头。往常一上午能钓上三四斤鲫鱼,近来坐满一整天也只钓得上几尾指头长的小毛鱼。连最会找鱼窝的金满仓都连着空了三次竿,闷头蹲在岸边糙手摸着下巴一个劲犯嘀咕:“邪门了,这大塘里的鱼都跑哪儿去了?总不能是被水耗子拖走了吧?”
没过多久,村委会开会也特意提起了这事,负责管集体鱼塘的岳会计翻着账本皱眉头:“今年撒了一万多尾鱼苗,到现在捕捞量还不到去年的三分之一,再这么下去年底的鱼都不够分的。”有人提议说要抽半塘水看看是不是底下有漏眼,还有人说要往大塘里撒点消毒药杀杀寄生虫,这话很快传到岳峰耳朵里,他当天黑透就找了金贵过来商量对策。
这话传了没两天,村里就有人坐不住了。这天下午刚收工,金满仓领着七天天往大塘边跑,手里攥着吃的往水里扔,别是私自在大塘里养了什么值钱的鱼种吧?”
“我没有!”刚放学回来的岳文刚好撞见这一幕,急得脸涨成了熟透的番茄,指节攥得书包带都发皱,拔腿就要冲过去解释,情急之下下意识转头对着湖面喊了一声:“小金!”
话音刚落,不远处的水面忽然泛起一圈细碎的银亮涟漪,像是有什么淡金色的大家伙在水底下慢悠悠晃了晃尾巴,又悄没声儿沉了下去,好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岳峰身上,没人注意到这点异样。岳文还想再说什么,被金小磊一把拉住拽到了身后。
岳峰从院子里踱出来的时候,脸上还挂着温和平静的笑意,他先给门口站着的几个老人搬了板凳安顿好,又转身进厨房泡了一壶新茶,提着茶壶端着茶碗慢慢走出来,才慢慢开口:
“各位叔伯别着急,我前几天也注意到大塘里的鱼少了,特意去镇上问了农技站的人,说是今年入夏水温比往年高了两度,鱼都躲去了深水区的石缝里,不爱往岸边游。”
他说着就冲院里喊了一声,让金贵扛着渔网过来,岳峰又笑呵呵地说道:
“我今天刚好要下网捞点杂鱼给家里的猫吃,咱们一起试试,看看是不是真的没鱼了。”
几个人跟着走到湖边,岳峰熟门熟路地把渔网撒出去,等了两分钟往上一拉,网兜里果然蹦着七革时咱爷爷那是什么威风?当年亲手把岳庆余那老东西送进牢里关了整整十年,那时候岳家的人见了咱们金家的人都得低着头走路。现在倒好,他们反倒骑到咱们头上来了?这口气我可咽不下。”
金国成一屁股坐在板凳上,灌了一大碗凉茶才顺过气:
“哥你说得对!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岳家占了?咱们总得搞点动作出来,不然村里人还真以为咱们金家没人了!”
他不知道的是,金天成早就算计好了这一步。这金天成是东阳斧头帮的人,跟着楼家混,平日里帮堂口看赌场,昼伏夜出游手好闲,手下纠集了一帮混混,在镇上也算个没人敢惹的角色。有一伙居心不良的人早就盯上了这条线,知道这兄弟俩对岳家积怨已久,先是送了一沓厚厚的钞票到金天成手上,又不知从哪搞来什么“神水”,居然真的让金国成瘫痪在床多年的老母亲能下地走路了。就这么着,金天成、金国成兄弟俩顺理成章成了这伙人在淑玉村发展的第一批眼线。
等门口彻底安静下来,岳峰才转头看向金贵,两个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忧虑——靠补撒鱼苗和谎言掩饰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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