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辩经七题(1/2)

第288章 辩经七题

五月的长安,天气一日热过一日。

国子监的门口,这几日却是人来人往,络绎不绝。

因为大家期待良久的辩经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,地点便定在了国子监的前广场上。

这里地方大,能够容纳五百余人。

最令人无语的是,天子在广场的正中央立了一尊孔圣雕像。

按照天子的说法,大家都是孔圣的徒子徒孙,为了避免有些人信口雌黄、颠倒黑白,特地请来了圣人在此坐镇监督。

为此天子李重润还特意去了一次孔庙参拜。

就在辩经的前一日,李重润终于定好了此次辩经大会的题目,总共七道,每一道要辩三天,完成后,再由旁观的观众来进行投票,投票人数最多的一方视为胜者。

至于天子采用不采用胜方的观点,那就另当别论了。

这头一题,便是问治经之法,到底是恪守《五经正义》的旧注疏,还是舍传求经、直探圣人本意?

这道题看似平常,但内里却另有玄机,六朝以来,骈文独盛,对偶、声律、辞藻堆砌成习,文章越写越工整,但内容却越来越空乏,离民生更是越来越远。

李重润想借这一题,把大唐的文风从那种虚浮里拉回来,回到先秦两汉那种散行单句、质朴务实的散文上去,让文章回归现实,关心时政民生,也增强文学的批判功能与教化作用。

这本是韩愈、柳宗元二人掀起的“古文运动”,但很可惜这两位大文学家还没出生,无奈之下,只能李重润亲自下场了。

第二道题谈的是天理与人欲的关系。

人欲与天道,可借礼节制而两相调和,还是公私相斥、难以共存?

后世儒者把 “灭人欲、存天理”奉作至理圭臬,把人的七情六欲看得如洪水猛兽,恨不得一概剿灭。

但李重润却坚定的认定,天理与人欲并非水火不容,人欲若能以礼节制,与天道相谐,二者便可两全。

而这一题,也是他心底早有的盘算:他不愿见后世的读书人越读越偏,把活生生的一个人,读成一具没有欲念、没有血气的行尸走肉。

不得不说,宋明时期的儒生与如今大唐的儒生相比,在气质上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,而这一切,都要归咎于理学的崛起。

能借此次辩经,把理学的立世之根彻底掐掉,李重润自然是求之不得。

第三道题则是一个大家讨论了数百年,却还没有答案的问题,那就是人性本恶、还是本善?是性分三品、高下天然,还是人性本善、恶只是被遮蔽所致?

这道题,李重润是替孟子的“民贵”思想铺路的。

性善之说只要能够立得住,李重润便可趁机将孟子提为亚圣,如此这般,孟子的“民贵”思想也能慢慢扎下根了。

先别管李重润喜不喜欢孟子了?但不可否认的是,孟子的学说,于天下百姓而言,最为有益。

正所谓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,百姓与帝王原是一样的血肉,谁也不比谁更高贵,谁也无权轻贱谁的性命。

若人性天生便分了三六九等,那 “仁政” 二字,又从何谈起呢?

第四题问的则是治国教化,是先明仁义纲纪,还是先安民生、足百姓衣食?

对于这道题,其实李重润心中早已有了答案,仓廪实而后知礼节。

百姓们饥寒交迫,仁义道德便无从谈起;所以朝廷要先轻徭薄赋、与民休息,让百姓有衣有食,礼乐教化才能落地。

而且李重润心里也明白,单靠土地里刨食,大唐是富不起来的;真要强国富民,须得放开手脚,大兴工商。

这道题答的如何?直接关乎日后新政推行时,他能否借此堵住满朝衮衮诸公的嘴?

真当咱们李天子是三好学生呢?所谓的辩经大会,也得为天子服务,若是不能服务或者起了反作用,那还不如立马解散呢。

第五题论的是礼法,祖宗条文究竟是万古不易,还是当随世道治乱,酌情增删损益?

李重润心中明白:一个王朝最大的祸患,并非法度缺失,而是将旧规奉作死物,拘守祖制,寸步不敢上前。

圣贤之言本无差错,可世事推移、时势流转,倘若连变通的勇气都没有,这天下还有什么指望么?

那些张口必提祖制、动辄抬出圣贤压人的,大半并非真心尊崇圣道,不过是唯恐变革触动自身私利罢了。

天变不足畏,祖宗不足法,人言不足恤,李重润希望唐人都有这种为推行变革,而破除一切思想枷锁的决绝态度。

第六道题,李重润问的是夷狄问题,胡人习了华夏礼乐,是否便与华夏之人无异?

大唐的对外政策,一直都是李重润颇为担忧的一点,因为大唐对胡人实在是太宽松了,宽松到了几乎忘了自家的门槛。

日后那场安史之乱,与此便有很大关系,还有日本那个白眼狼,前车之鉴犹在,大唐什么都教,到头来反受其害。

再说如今的吐蕃,之所以能够从石器时代一跃到铁器时代,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文成公主带去的嫁妆。

所以李重润觉着,有些该守的门户,还是得守住。

第七道题,则落在修身治家平天下之上,君子立身,是先顾家族,还是先为国奉献?

这道题的标准答案,李重润早已想妥了,只有短短八个字: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。

张柬之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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