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0章 舌战
第830章 舌战
医学院三楼的生化实验室里,酒精灯的火苗舔着烧瓶底部。
苏晨手里捏着一根玻璃滴管,正往试管里滴着试剂。
门被推开,系主任快步走进来,棉袄扣子都没系齐整,脑门上全是一层细汗。
“小苏,手里的研究先暂停一下,赶快收拾收拾,卫生部派车来接了!”
苏晨手上的动作没停,稳稳将最后两滴溶液滴进试管,看着液体泛起淡淡的浑浊,才把滴管搁在瓷盘边上。
“什么事这么急?”
“WH0的特别考察团点名要见你!”系主任压低嗓门,神情激动。
“部里的领导亲自打电话过来,说外宾看了你的罗盘体系,指名道姓要跟创作者当面谈。车就在楼底下候着呢!”
“你可让咱们学校露了大脸了。”
苏晨拧上试剂瓶的木塞。
“我这批药剂反应时间卡得死,走不开。罗盘的数据和操作流程,材料上写得一清二楚,随便找个懂统计的干部去讲也是一样。”
系主任说道:“那怎么行?这可是在全世界露脸的行为!”
“德国人、英国人、鹰酱国的人全在座,部领导说了,这是外事任务,必须你亲自去一趟!”
苏晨摘下手套,扔进消毒桶里。
他心里清楚,该来的总归躲不过去。
有些账需要在暗地里算,但有些阵地,在台面上也得钉死。
他换下白大褂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棉大衣,跟着系主任快步下楼。
国宾馆二楼小会议室里,暖气烧得很足。
长桌两边坐得满满当当,几名中方工作人员捧着记录本,神情肃穆。
对面那一排外国专家手里捧着咖啡,正对着摊开的罗盘材料低声交涉。
门被推开的一刻,屋里所有的视线全聚了过来。
汉斯推了推金丝眼镜,打量着大步走进来的年轻人。
没有花白的长须,也没有老学究那种常年伏案导致的驼背,来人身形挺拔,神情平淡,甚至连公文包都没带一个。
“这位就是苏晨同志。”
副部长站起身,主动介绍。
汉斯站起来伸出手:“苏教授,非常荣幸能见到你。”
“苏晨,医学院助教,不是教授。”
苏晨握了一下对方的手,随即松开,拉开副部长身旁的空椅子坐下。
他没有客套,目光扫过对面几张不同肤色的面孔。
“我下午还有两组实验,时间有限,各位对罗盘有什么不明白的,现在可以提。”
屋里的翻译愣了一下,下意识看了看副部长,见领导点头,这才原原本本翻译过去。
对面的几个外国专家互相对视了一眼。
坐在汉斯身旁的一个络腮胡中年人率先开口。
“苏先生,我是来自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流行病学顾问威尔逊。”
“你的这套纸质盘表我们看了,坦白讲,逻辑非常巧妙。”
“但现代医学讲究的是精准诊断和生化指标,你把复杂的病理推演,压缩成十几个维度的转盘刻度,让只有初中文化甚至小学文化的人按图索骥去开药,这难道不是对病人的草率?”
屋里的空气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下。
记录员的手指悬在纸面上,笔尖停顿。
苏晨神色自若,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威尔逊先生,华夏有八亿人口,八成以上在农村。”
苏晨放下茶杯,声音不高,吐字极清晰。
“一个患了急性细菌性痢疾的农民,如果在发病六小时内得不到磺胺类药物治疗,他可能会因为严重脱水而死在去县城医院的牛车上。”
“你跟一个正在脱水濒死的人谈生化指标、谈显微镜镜检,他听得懂吗?”
“他能撑到那个时候吗?”
威尔逊被问得一噎,张了张嘴想反驳。
苏晨没给他插话的空当,接着说道:“罗盘从来不是为了取代大医院的精细化诊断,它的唯一目的,是把最基础的鉴别与阻断权力,下放到离病人最近的那双手上。”
“锁定主症,给出首选药和剂量。这不叫草率,这叫抢时间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汉斯翻动着手里的牛皮纸罗盘,若有所思。
随后,另一名来自法国的统计学家接着发问,针对模型中的交叉感染权重算法提出了质疑。
苏晨连草稿纸都没用,拿起粉笔走到会议室侧面的小黑板前,刷刷几笔将这套罗盘的逻辑,剖析了个清楚。
粉笔灰簌簌落在他袖口上。
那个提问的法国专家摘下眼镜,揉了揉眼眶,嘴里喃喃吐出一串法文单词,转头对汉斯摊了摊手,不再言语。
整个会议室彻底没了杂音。
汉斯合上面前的文件夹,身体微微后靠,目光落在苏晨身上,神情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。
“无懈可击的逻辑闭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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